西门庆的文化水平不高,在小说的第一回刚亮相时作者就说他:“这人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

 

他写不了与官员的往来书信,所以他请了个秀才在家专职代写。

蔡京上书皇帝建议七件大事的改革,其中有不少条与他的利益息息相关,可他却看不懂。叫女婿陈敬济来读,“还有几个眼生字不认的”,最后还是门子出身的家仆书童“荡荡如流水不差,直念到底”。(相关内容详见本公号第100期发布《蔡京:奉旨割韭菜》)

连他自己也为此深感遗憾,在第七十五回,西门庆抱着儿子说:“儿,你长大来还挣个文官。不要学你家老子做个西班出身,虽有兴头,却没十分尊重。”

在第八十回,西门庆死后,应伯爵请了个水秀才写祭文,在这篇祭文里,水秀才暗里讥讽西门庆就是个“软的不怕,硬的不降”的鸡巴,就是个“逢乐而举,遇阴伏降”的行走的打桩机。

可以说,西门庆就是死了都在吃没文化的亏。

可这并不妨碍他搞政治,而且还搞得风生水起。

西门庆先是理刑副千户,后升任正职,在小小的清河县不算高职位,但他却与各级官吏称兄道弟,连上司见到他都点头哈腰,俨然就是个无冕之王,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初中学历也能搞政治。厉害了,我的西门大官人!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西门庆掌握着诸多官员的经济命脉。

小说第一回就交代他“放官吏债”,这“官吏债”是个什么东东说法不一。但我倾向于是借钱给官吏的P2P,而且在小说后面的情节中也多次讲到上至状元下到驿臣因新官上任囊中羞涩不得不向西门庆借钱打点铺路的事。

此外,借钱只是授人以鱼,西门庆还掌握着官吏们一条真正授人以渔的重要财路,那就是“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搅说事过钱”,就相当于是掮客吧。官老爷们捞钱,不方便直接向当事人伸手要,所以西门庆这种套路熟练有资质有背景人物的不可替代性就凸显了。

前述还是低级的,因为出手阔绰办事靠谱,连蔡京都少不得要通过他来捞钱,要不然堂堂太师凭什么要收一个小小的提刑官做干儿子?

二、西门庆还掌握着官吏们的心理脉门,“满县人都惧怕他”。

首先是气场,西门庆“生得状貌魁梧”一表人才,连蔡太师看到都欣赏。不仅如此,西门庆与官僚交往时从不怯场,即使是初次应对蔡太师这种一人之下的国家干部也是举止潇洒,人家在心理上就是透着那股子压倒一切的自信。哪像你,遇到首长时激动地握着首长温暖有力的大手,憨厚地露出满嘴黄牙的笑,除了招来首长爽朗却不失尴尬的笑以回复还能有啥尊重。你要别人怕你,你得先不怕别人。

三、西门庆最厉害的还是“作事机深诡谲”擅于操纵人心。

他广织官场网络,不仅两次危机均化险为夷,还能顺带着上级夏提刑一同脱险,你说夏提刑怕他不怕?

他衣冠楚楚耀武扬威,经常倒贴钱为借地摆酒宴的官僚组织高规格宴席,表面看来是别人借他的地盘接待领导,实际上涨的却是他的威势。巡抚前脚刚走,太尉后脚就来,让人摸不清他的水到底有多深。难怪作者说他“就是那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浸润”,你说大家怕他不怕?

手控官脉是他的杀手锏,可命运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不爱读书的西门大官人呢?

查理·科登说:“政治家很少有在善恶之间作出选择的自由。”

但是,西门庆能!

西门庆还是副提刑时就打心眼里瞧不起顶头上司夏提刑捞钱不顾吃相,可轮到自己时,明知是恶,却草菅人命、假公济私,干得一件比一件坏。

他一面心惧报应,另一方面却信心满满地自我安慰“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有人说,搞政治就像搞女人的那里,再脏也有男人想搞。不怕脏不怕缺德不怕报应就是西门庆的天然优势。

至于不读书没学识,没关系,临阵磨枪背名言就好了,满口的之乎者也,倒也像模像样。

西门庆因田庄上有四眼井,因此自号“四泉”,从此与文官交往以此相称。

给领导安排大保健,领导不好意思,西门庆笑道:“与昔日东山之游,又何异乎?”嫖娼居然嫖出了向先贤谢安东山携妓致敬的文人雅趣,领导岂能不爽?(相关内容详见本公号第82期发布《如何优雅地安排领导大保健》)

最后,该如何定义西门庆这种政治产物呢?

乔治·希尔得说:“政治家造就了时势,而时势则造就了政客。”

 

可以肯定的是病态的时代造就了西门庆这种土皇帝。不过,西门庆当然不是政治家,但似乎也不是政客,我更倾向于贾宝玉的说法,一个“禄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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